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董静怡 杭州报道

脑机接口产业正处于迅猛发展的阶段。据Precedence Research的预测，在未来10年内，全球市场将拥有大约100亿美元的潜在增长空间。

今年以来，脑机接口领域取得多项突破。Neuralink，马斯克创立的脑机接口企业，发布了其研究进展，试验对象借助脑机接口技术能够操控电脑及机械臂等设备；我国佳量医疗自主开发的闭环脊髓神经接口系统，已在国内首次完成临床植入手术，该系统应用了多项脑机接口的核心技术；上海脑虎科技有限公司携手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共同实现了“脑控”智能设备与“意念交流”的突破。

资本市场呈现出一派兴旺景象。Neuralink公司宣布再次筹集了6.5亿美元资金，其估值已攀升至90亿美元；同时，阶梯医疗也宣布成功完成了国内最大规模的介入式脑机接口融资，金额高达3.5亿元人民币。

这样一个热闹的技术，离大规模落地和商业化还有多远？

目前，医疗领域依然是脑机接口技术必须跨越的“首要阵地”。脑机接口所具备的“医疗特性”是其固有的标识——不论是协助瘫痪患者恢复运动能力，还是协助失明者恢复视力，医疗器械的监管体系既为技术设定了安全底线，同时也为企业指明了清晰的商业化道路。

这条道路并不容易，一款属于三类植入式医疗器械的研发与推向市场，通常需要经历8至10年的漫长时光，这几乎可以比喻为“十年磨一剑”。这种周期长、投入大的特点，导致该行业在初期便是一场对耐力的考验。

中泰证券发布的研报指出，脑机接口技术正逐步从实验室走向更广泛的实际应用，预计在未来五年内，这一技术将在医疗行业实现商业化应用。目前，这项技术还处于商业化的初级阶段，而采用不同路径的脑机接口技术，有的已步入临床阶段，有的则正在向这一目标迈进。

佳量医疗创始人兼CEO曹鹏

医疗领域是脑机接口技术明确应用且商业价值显著的行业，企业必须构建明确的商业策略。目前，众多从事脑机接口的企业正将医疗领域作为其发展的主要方向。佳量医疗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曹鹏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脑机接口领域的创业企业，其商业化能力正日益凸显其重要性，投资方亦日益重视企业的盈利能力，尤其是能否获得“首证”批准。曹鹏提出，真正的商业价值应立足于产品本身，关注其是否能够满足付费用户的实际需求，“技术先进并不等同于真实需求与优质产品。”同时，医疗领域的迫切需求属性仍然是当前最稳固的商业基础。

脑机接口的潜能远不止于医疗领域，对于其未来的展望，人们普遍认为，通过思维控制物体终将融入大众的日常生活。曹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家用机器人的协作、智能家居的脑控功能等消费级应用或许将率先打破市场壁垒，成为医疗应用之外的又一重要应用场景。“我相信在未来的5到10年内，这样的技术将走进千家万户。”

以下是采访实录：

起步于医疗

21世纪：为什么多数脑机接口企业从医疗场景入手？

曹鹏指出，“脑机接口”一词中的“脑”字揭示了其属于医疗器械的范畴。此类医疗器械与人体相接触，并在人体内发挥作用，不论是作为辅助工具还是直接发挥作用的设备，均符合医疗器械的定义。一旦产品踏入医疗器械领域，便必须接受相应的监管。这实际上意味着将科技界的脑机接口技术引入了医疗行业，尽管这两个领域并无直接矛盾，然而医疗界拥有其独特的监管机制和运作逻辑，这些构成了一个早期难以逾越的障碍。

在21世纪，脑机接口产品从研发阶段发展到最终实现商业化运营，它们将经历一个怎样的成长周期呢？

曹鹏表示，脑机接口行业性质严肃，进入门槛高，各国监管机构均将其视为极为严肃的领域，并对患者可能获得的利益与潜在风险进行多次且严格的评估。针对可长期植入的三类有源医疗器械，从项目启动研发至获得注册证，通常需要经历8至10年的漫长周期，业内常言“十年磨一剑”。一旦获得注册证，便可以步入商业化阶段，这一路径相对清晰明确。

未来落地具身智能

21世纪：脑机接口会实现增强人类吗？

曹鹏表示，若有人类健康个体接受了脑机接口植入，这已不仅仅是医疗行为，更是一种能力的提升。脑机接口技术能够赋予人类一些他们原本不具备的技能。他相信，未来这一设想或许能够成真，例如，让失明者能够看见那些他们以往无法看到的景象，比如几公里之外的风景。然而，目前我们还在这一领域的初级阶段进行探索。我们正致力于运用脑机接口技术，帮助那些有障碍的人士更好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状态。这或许是目前最为可行的方案，原因在于涉及到的伦理问题在当前阶段尚能得到广泛的认同与接受。

在人类健康个体中安装一系列脑机接口设备以提升其功能，目前技术层面尚未达到这一要求，现有技术在计算能力、算法优化以及芯片性能等方面尚未达到实现该目标的标准。再者，从伦理角度考虑，这一做法也难以获得认可。

21世纪：除了医疗场景，还有哪些场景会落地？

曹鹏提到，具身智能与家用机器人的结合开辟了新的应用前景，特别是对中老年群体而言。在未来的生活场景中，机器人有望承担起家中众多任务和照护职责。与机器的互动需要借助某种媒介，以往我们多依赖语言或智能家居设备，比如通过语音指令或遥控器来操控。脑机接口技术带来了一种操控设备的全新途径，它不仅更为直接和智能，还能更深入地捕捉用户的真实想法，有效提升操作效率。据我判断，在接下来的5至10年内，这种技术将走进千家万户。

是否存在路径之争？

21世纪：未来场景怎样实现？有创还是无创？

曹鹏指出，这一进展与脑机接口技术的未来走向紧密相连。首先，我们必须对脑电波信号进行精确解读，目前市场上尚无能够满足多种应用需求的高清晰度、高保真脑电波产品。首先，我们要让大众明白这一技术范式是如何形成的。接着，我们还需要完成从有创到无创技术的转变。

对于广大民众而言，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技术更易于被他们所接受。然而，这项技术面临的主要难题是，现阶段的技术水平还无法通过非侵入手段完全复制脑电信号，尤其是对那些微弱的脑电波，这一限制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其在临床治疗领域的应用。

就教育及治疗效果而言，有创技术显著胜过无创技术。再者，对于脑机接口系统、脑信号处理以及应用领域而言，侵入式技术是不可或缺的。侵入式技术获取的数据信噪比是非侵入式技术的30倍，这批高质数据对于算法模型的训练具有至关重要的价值。

然而，我坚信无线通信将成为未来的主流趋势，这一发展轨迹与有线电话向无线电话的演变过程颇为相似。起初，我们使用的无线电话通话声音往往显得模糊不清。然而，时至今日，无论是手机还是无线电话，通话质量都已大幅提升，变得相当清晰。

我不认同存在所谓的“路线之争”这一说法。关键问题在于脑机接口数据的累积，这一过程将会因医疗领域内治疗设备的增多而变得更加显著。

明确商业化路径

进入21世纪，当我们聚焦资本市场，近期脑机接口领域的公司纷纷公布了巨额融资信息，其中估值最高的公司甚至超过了十亿美元。面对这样的现象，我们该如何解读？这其中是否存在泡沫呢？

曹鹏表示，在那些被视为“下一个风口”的领域，泡沫现象几乎成为一种常态。这种泡沫并非带有负面含义，反而表明市场对这个领域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认为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创业者需对自身商业模式有深刻理解，面对热度时尤甚。高技术并不等同于真实需求或优质产品。他们需解答“由谁支付、为何支付、如何保持支付”的问题，这涉及定价、成本等多方面考量。这并非强调技术导向，而是强调以产品为核心。

21世纪：投资人现在比较关注什么？

曹鹏表示，目前投资者最感困扰的问题是“商业模式的未来发展路径”。他们一方面被脑机接口技术巨大的颠覆性潜力所吸引，另一方面又担忧难以找到切实可行的医疗或消费应用场景；尤其是对于那些“纯脑机”企业，即那些尚未有明确适应症、短期内难以实现盈利的企业，投资者的担忧更为严重。一边在持续投入大量资金，一边则是估值已经很高，然而却未能看到相应的商业成果，因此大多数机构选择了保持观察，而部分基金则采取了“抢占先机”的策略进行投资。目前，该行业仍处于探索之中，真正的商业化转折点尚未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