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智谱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吴玮杰在某个社区发布了题为“智谱正在大量招聘：提供47个大型模型职位”的帖子，他在评论部分表示，“如果不淘汰人再招聘，那就等于变相裁员了。”

这篇笔记发布后没多长时间，正处在上市筹备关键时期的智谱AI独角兽，突然发生了一轮架构变动引发的裁员事件。《白鲸实验室》早先报道的信息显示，许多员工普遍觉得，公司此举是为了配合上市要求，让财务报表显得更正规，同时提升人均产出效率。

针对这些情况，智谱公司做出表态，指出网络上的虚假诽谤仅是少数现象，同时透露，企业当前大约五十个职位正在招聘中。智谱在其官方公众号上公布的招募信息中，列出了包括多种模态生成算法专家、逻辑推理改进专家以及产品与业务部门等多个职位的空缺。

智谱现在正处在首次公开募股的最后冲刺阶段，今年四月，这家公司向北京证监局递交了上市辅导的备案材料，并指定中金公司作为辅导机构，它是国内“AI大模型六小龙”里最早开始筹备IPO的一家企业。在今年的上半年，智谱还吸引了杭州、珠海、成都、上海等多个地方的国有资本进行战略投资，以此为其上市进程提供资金支持。

据消息人士透露，专司智谱ToB业务研发的机构，在这番组织变革中扮演了核心角色，几乎彻底摒弃了面向大众市场的产品思路，智谱面向企业的服务方式，今后将主要依托各业务单元自成体系的运作机制。

从行业内部观察，这类在首次公开募股前出现的人员变动，反映出“六小龙”普遍面临的难题：以模型技术为经营核心的初创企业，在技术进步和市场应用方面难以取得平衡。智谱公司经历的大规模人事调整，似乎揭示了六小龙们缺少自我发展资金能力的现象。

所有产品都收到通知，若找不到后续承接者，且个人在公司内部缺乏发展空间，就必须离开。智谱的前员工张辰表示，这波裁撤行动发生在九月份尾声，最先得知并外传此消息的，是产研部门的产品管理人员。

根据消息，智谱产研部门是这次人员调整的受影响最大的单位。原先，智谱面向企业的业务板块由产研部门以及好几个并行的区域或行业业务单元构成，具体涵盖华北、华东与华南、金融等业务板块。九月份末期进行的人员精简中，产研部门里部分团队的裁减幅度达到了一半以上。

产研中心经历了组织变革，多数人员被分配到不同的事业部门，整体结构从研发转向执行层面，后续智谱面向企业客户的服务方式，不再由产研中心负责开发固定规格的产品，而是由各部门根据客户具体要求独立完成项目。

实际上，智谱ToB业务今年遭遇了两次重大调整，这次变动算得上是第二次了。2025年之前，ToG和ToB在智谱内部是分开运营的部门，ToG业务由CEO张鹏负责管理；ToB业务则由原COO张帆负责运营。今年初，智谱商业板块进行了团队整合，终止了按ToB/ToG区分业务的做法，改由张鹏直接负责，张帆数月后离开了公司。

智谱公司虽然遭遇了高层领导的更迭，但在2025年伊始，其在企业级市场的表现相当出色。自今年三月起，杭州、珠海、成都等地的城投企业和国有公司相继对智谱进行了战略入股，每次投资的金额介于三亿到十亿人民币之间。七月二日，在智谱开放平台产业生态会议中，浦东创投集团与张江集团携手对智谱实施战略投资，投资总额达到十亿人民币。这也是智谱成立以来完成的第16笔融资。

国有资本持续进入的形势下，智谱也获得了一些重要合同。今年至今，智谱先后赢得杭州城投、京西智谷等国有控股的大模型项目招标，杭州城投项目的合同金额超过六千万元。另外，智谱在海外的业务也在不断拓展，年初曾成功签约东南亚某独立国家的政府基金，金额达千万美元。

今年6月，OpenAI曾在一篇分析文章里明确提及智谱，称其为AI行业全球化的竞争者。从OpenAI的角度来看，智谱或许会“比美国或欧洲的竞争者更早，把中国的技术和规范推广到发展中国家”。

当前智谱的情况是这样的，产研中心是受冲击最严重的部门，其他业务部门受到的波及程度比较轻微，华北部门是规模最大的，现在有将近九十名员工，由智谱企业商业技术中心总经理柴思远负责，在智谱以前ToB/ToG业务单独运营的时期，柴思远是ToB那条线的核心成员，担任过COO张帆的下级

该部门内部也有算法技术人员，一位曾在智谱某部门任职的王野谈到，在近期的人事变动之前，该部门的部分项目已能在内部独立完成，他所在的部门还曾吸纳过其他单位调来的工作人员。

自六月份起工作日益繁重，承接的业务持续增加。据王野讲述，其负责的部门业务量充足，智谱公司当前专注于面向企业市场的工具类及平台型产品研发，此类产品的实施流程已相当完善。多数客户的要求大致只涉及构建问答系统或知识库查询功能。

没有研发中心了，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产品标准化了。关于智谱未来业务的转变，张辰这样表示。现在，智谱的主要客户是国有的企业和中央机构，这些公司的智能化升级目标比较宽泛，人工智能技术定制化的要求通常由乙方（智谱）协助实现。

据消息，智谱在B端营收构成中，相当大的部分源于MaaS服务以及私有化方案，很多公司首选将模型引入其中，这种“模型重产品轻”的经营模式，无疑使六十余人的产研部门，成了部分智谱领导眼中削减成本提升效率的目标。

另有一面，伴随研发中心的结构剧变，模型在智谱的枢纽角色获得再次巩固，这家始终致力于模型技术革新的AI企业，仿佛决心将“基础模型”优先的策略执行到底。

今年下半年，业界普遍揣测六小龙是否会继续沿袭原有模式，智谱却凭借GLM 4.5系列重新跻身Hugging Face开源模型排行榜前列。然而，与混元、千问的众多模型相比，智谱的模型布局出现了调整，不再追求规模扩张，而是转向满足企业级应用场景的要求。

现阶段，大模型一个显著的发展动向，便是模型本身即成为产品或智能体。关于智谱的技术路线，王野依然持审慎乐观态度。在他看来，唯有持续更新基础模型的功能，产品的设计和管理能力才能获得稳固进步，进而更有效地支持个性化的应用环境。

不过，有知情者表示，智谱的关键技术部门——AI院，也面临人员调整。这说明，这一波调整确实影响了智谱的不少部门。一方面，智谱的管理层在积极调整经营策略，另一方面，促使公司实施这一轮精简措施的因素，似乎也与智谱正在进行的上市计划存在联系。

公开信息透露，智谱目前正同步推进A股与港股的上市流程。针对A股，智谱已在北京证监局办理了IPO辅导的备案手续，由中金公司担任其保荐机构，辅导计划预计在本月结束。在上半年度获得了多笔国有资本融资之后，这家人工智能公司的市场估值已攀升至400亿元。

香港股市方面，智谱公司没有公布递交文件的计划，假如决定在香港上市，最有可能采用的是“18C”特殊行业科技公司板块，这条途径允许以保密方式递交上市申请材料。

和众多人工智能初创企业一样，智谱在寻求资本市场认可的过程中，必须向外界清晰传达其商业价值，其中营收和利润表现至关重要。根据《金融时报》早前的披露，智谱在2024年实现了3亿元的总收入，然而由于持续的市场扩张策略，公司整体亏损金额接近20亿元。由于需要大量资金用于技术研发，这家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企业短期内恐怕难以实现盈利目标的转变。不过，目前上交所和港交所，已经针对科技企业降低了准入门槛。

A股市场，以智谱为例，最可能进入科创板，今年6月，上交所调整了第五套进入条件，要求：预计企业价值要达到40亿元人民币，核心业务或产品必须得到国家相关机构的许可，市场潜力要非常可观，并且已经获得了某个发展阶段的成就。根据消息，第五套公开交易规范不限定公司经营额和赢利状况，而是侧重于“市场价值+研发能力”，这就为尚未盈利的智能科技行业开辟了便捷途径。

港股板块，18C是港交所于2023年针对“特专科技”企业设立的一个专门上市安排，旨在让那些拥有技术优势、具备快速发展潜力，或许尚未实现盈利或盈利能力有限的新兴科技与创新类公司，同样能够获得在香港主板挂牌的机会

今年5月，港交所增设了“科企通道”。此通道可看作是对18A、18C的完善与提升，意在为专精科技及生物技术公司递交上市材料前，提供专门的指导。根据公开信息，已有二十多家内地企业选择该申报方式，包括MiniMax在内的AI“六小龙”成员也在其中。

回到智谱的境况，今年初，由于众多国有资本机构参与其中，该公司接到了不少来自大型国有企业的订单，然而到了下半年，这种接连拿下大额合同的态势好像不再继续。

《智能超参数》一书揭示的数据表明，今年上半年国内大模型相关项目招标总数为1810项，涉及金额突破64亿元。百度智能云凭借48个中标项目和5.1亿元合同额，在行业中领先。智谱在该榜单中位列第五位，中标金额大约1.6亿元，排在科大讯飞、火山引擎和阿里云这三家公司之后。

在面向个人用户的业务方面，智谱是国内率先开展大模型C端应用的企业之一，其核心产品“智谱清言”推出时间比字节科技的“豆包”还要早，不过很快就因市场竞争异常激烈而跌出领先位置。

智谱团队内部时常戏称需参照OpenAI的发展模式。谈及智谱的远期发展规划，张辰如此表述。这家诞生于五道口的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对于坚守模型技术路径的目标显得毫不讳言。然而，无论是AI领域的六个新星企业，抑或是OpenAI这类业内领导者，只要一个组织的核心业务始终聚焦于模型研发，便表明它必须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消耗掉大量的资金来推动技术更新。

实际上，现今众多AI领域的领军企业，大多依靠其他核心业务获取资源支持，并为人工智能技术创造应用环境——唯独OpenAI不同。作为全球最受关注的AI公司，OpenAI在融资市场上具备无与伦比的叙述能力。

据市场研究机构Sacra分析，到2025年，OpenAI的营收规模预计可达130亿美元，这个数字比2024年大幅提升。即便公司拥有如此可观的营收潜力，多数权威机构依然认为OpenAI今年仍会面临巨额亏损，其实现收支平衡可能需要等到2029年。但即便如此，社会各界对OpenAI的期待与日俱增，相关热度持续高涨。

九月份快要结束的时候，英伟达公开表示将与OpenAI达成战略合作，计划投入一千亿美元用于打造下一代人工智能的基础设备。从投资公司的角度来看，汇丰银行最近把英伟达的预期价位提高了到320美元，许多主要的分析公司都不断地认为这家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者具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根据OpenAI发布的研究资料可知，致力于基础模型研发的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持续投入资金却难以获得收益的状况，预计至少还要持续四到五年，或许时间更长。因此，类似智谱去年收入三亿元、亏损达二十亿元的状况并不令人意外。与资金流出的速度相比，这些公司更忧虑的是投资人的信心可能会逐渐衰退。

以智谱来说，今年推出的GLM 4.5/4.6系列表现相当出色，但现阶段企业主要在B端以及中央和大型国有企业市场进行拓展，缺乏面向个人消费者的用户基础和品牌影响力，即便在B端市场，也必须应对其他领先企业的竞争和排挤压力。在此情形下，寻求首次公开募股是智谱拓展业务规模的重要途径，同时，为了在上市准备工作期间改善收益构成，控制成本提升效率已成为必要举措。

公司制定的工作餐标准以及下午茶点的品质，今年均显现出不同程度的下滑。王野记得，智谱的“节约成本，提升效率”策略，明显反映在员工待遇的细微之处。据智谱内部人士讲，随着这次人事调整，预计到今年岁末还会有下一轮。

当前，“讲述精彩故事”的雄心与市场预期难以完全一致的情况下，这家始终遵循特定发展模式的AI企业，在谋求公开募股的过程中仍将不断进行业务精简与优化。

过去一年，AI“六小龙”的发展环境出现显著转变。大型企业如阿里、腾讯、字节等在人工智能行业积极扩张，与此同时，那些因资本炒作而估值被推高的公司，在寻求一级市场资金支持时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当前情形下，已有两家名为“小龙”的企业改变了经营策略，百川智能决定性地取消了面向商业机构和学术机构的金融服务、知识传播等板块，将发展重心放在了医疗人工智能这条道路；零一万物也终止了通用型人工智能系统的研发，选择与阿里巴巴在超大型模型技术方面建立合作关系。

其余“四小龙”同样在2025年遭遇了各自的瓶颈期，声名鹊起的Kimi在2024年达到顶峰后，于2025年被横空冒头的DeepSeek抢去了风头。正积极筹备港股上市的MiniMax，其产品核心仍聚焦于AI社交/娱乐板块，发展路径相对专一，然而也必须应对AI社交市场增长放缓的局面。阶跃星辰于2025年成功募集到新一轮资金，投资方涵盖上海国投等机构，累计金额突破五十亿美元大关，面向企业的业务依然是公司核心利润的支柱。

同行业比较之下，智谱今年得到多个地方国有资本的关注，在原先被称为“六小龙”的团体里，它目前的境况算是比较理想的那一个。

“小龙”们各自探索方案之中，存在着AI初创企业必须面对的一个普遍困境：缺少能够不断提供支持的资源。其他大型企业的云计算、广告营销、电子商务、网络游戏等业务分支，本身就带来了持续稳定的资金流入和AI技术应用的广阔空间，相比之下，那些以人工智能模型为业务核心的初创企业，在短期内还难以建立起成熟的经济效益模式。

智谱属于“小龙”团队，被看作IPO进程中最早成功的典范，不过它必须在争取公开募股的期间，竭力使开支与收入相协调，并且对经营方针进行修正，以便增强公司自身的资金生成本领。

面对那些巨头公司的不断投入，坚持基础模型研发的四家企业，也在尽力跟上对手的步伐MiniMax在六月将MiniMax-M1项目开源，该项目着重于长距离上下文推理功能，同时发布了视频生成模型Hailuo-02；月之暗面在七月推出了开源模型Kimi K2，该模型主要针对代码和工具的调度运用；阶跃星辰也在七月发布了Step-3模型，声称在国产芯片上实现推理速度是DeepSeek-R1的三倍；智谱则在八月份连续推出GLM 4.5和4.6版本，并且一度在Hugging Face的热度排行榜上占据了靠前的位置。

然而，其余的“小龙”们，在模型升级的速度和规模上，已经明显落后于那些巨头企业。阿里巴巴旗下的千问和蚂蚁两大团队，都在大型模型技术方向上积极投入，蚂蚁团队最近又推出了两个具有万亿参数的模型；腾讯的混元系列在今年大量发布，仅过去三个月，在Hugging Face平台上的开源项目就超过十个，涵盖了文本处理、三维图像生成以及世界模型等多个技术方向；字节跳动在今年下半年也开始在开源领域有所动作，继发布Seed-OSS系列模型后，还针对具身智能的视觉语言模型领域，推出了新一代的GR-3模型。

对比行业巨头与新兴企业的经营方针可知，"六小龙"的企业角色正逐步显现出填补行业细分领域功能不足的趋势，智谱、阶跃、零一均致力于为商业客户打造实用方案；MiniMax不断拓展面向个人用户的AI娱乐与社交服务；百川专注于医疗领域的技术研发；月之暗面则显著削减了市场宣传开支，在缩减业务范围以优化算法的同时，于Kimi应用中探索建立用户交流平台。

“小龙”们日渐式微，一方面源于通用人工智能领域，少数领军公司已经瓜分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另一方面，它们正专注于各自擅长领域构建壁垒，这既是战略收缩的表现，也是从激烈市场竞争转向稳固核心优势的举措，将资源投入到见效快的细分领域，确保资金链稳定。面对行业巨头强大的财力支持，寻求首次公开募股无疑能成为“小龙”们抵御压力的重要支撑。

不过，诸如“六小龙”这类AI领域的特殊企业，要达成收支平衡还面临很大挑战。若打算通过非盈利模式登陆资本市场，首先得证明自身的技术优势与快速扩张潜力，其次必须在营收方面呈现持续上升的态势。换言之，这些公司允许出现亏损，但必须在技术层面和财务表现上具备显著优势，才有可能赢得交易场所审核部门的认可。

现阶段，在“六小龙”这个群体里，不算智谱的话，确定要准备上市的企业目前只有MiniMax，这家公司已经通过18C的途径向港交所提交了申请材料，它的估值超过了40亿美元，并且中金和瑞银正作为它的保荐机构。MiniMax在六小龙里，营收相当亮眼，据《智能涌现》先前消息，其2024年营收达到了7000万美元，折合约5亿元人民币，旗下AI社交软件星野和Talkie在同类市场中，处于顶尖的竞争位置

另有一面，短期内首次公开募股确实能够减轻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的财务负担，在提升公司价值的同时，也能增强投资方的信任感。然而，上市并非人工智能初创企业难题的根本答案。从长远角度出发，以智谱和MiniMax为首的“小龙”式企业，即便成功完成上市，依旧需要在未来的经营策略中，清晰阐述“构建通用人工智能”的愿景。

要达成这个目标，企业必须在模型技术上不断更新，同时也要在应用场景上深入探索。OpenAI近期获得大量资金支持后，其在AI硬件方面的计划也逐步公布；Sora2以独立应用形式推出，显示出OpenAI拓展产品范围的意图。显而易见，如果只谈模型，不提产品，更不涉及用户规模，即便是OpenAI，也很难达成2030年之前实现盈利的目标。

智谱并非以产品为核心发展，更多是依靠模型推动业务。张辰认为，像智谱这样以模型为基础的企业，早期借助模型在市场占据有利地位，使得在商业层面显得有些盲目跟风，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火山引擎和阿里云的激烈竞争中。

实际上，并非只有智谱在B端遇到类似情况，所谓“六小龙”最初都依靠在大模型领域的先发优势进入市场，然而当它们在模型技术方面无法持续领先时，其商业拓展进程均不甚理想。关键在于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情况：只要行业内的领军企业仍在人工智能领域投入巨额资金，初创企业就会持续承受商业化的巨大压力。

当前形势之下，小龙们面临的主要出路，大概就是一方面专注于本行业的强项，开发出具体的产品，去争取首次公开募股或者追加资金的可能；另一方面在内部压缩开支，提升效率，节省下来的资本用来不断改进技术，让通用人工智能和未来的愿景能够继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