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辽阔的疆域中,存在一种犬种,它们的外观并无统一的标准,却以最为寂静而深沉的情感,守护着中华民族,这类犬被广泛地称作“中华田园犬”。
近期,“中华田园犬解除禁养”的消息引起了网友的极大关注和热议。广州、深圳、长沙等城市相继宣布解除对中华田园犬的禁养措施。在此之前,深圳、合肥、苏州、南京、无锡等地也已经废除了对中华田园犬的禁养政策。值得一提的是,北京和上海最初发布的禁养名单中并未包含中华田园犬。
此刻,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位始终陪伴在人类身边的忠实伴侣——中华田园犬。
万年乡土情
中华田园犬,并非通过特定外貌和性格特征的人工培育而成的统一“品种”,而是经过万年自然淘汰和地理隔离,与我国人文、地理环境紧密融合的原生犬种集合名称。现代分子生物学的研究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全球的家犬种群很可能源自数万年前位于东亚南部的地区。在这支古老的犬类家族中,中华田园犬是其中最为亲近的直系后代之一。它们的基因库中保存了大量的原始遗传信息,因此被誉为真正的“活化石”。

该研究在《Cell Research》期刊上发表,其标题为“Out of southern East Asia: the natural history of domestic dogs across the world”,中文对应译名为《走出东南亚:世界各地家犬的自然史》。(图片来源于:www.nature.com)

河南邓县长冢店墓出土的汉画像石上的训犬人(图源:网络)
它们的发展历程与中华民族的演进紧密相连。远在新石器时代的贾湖遗址,便发现了距今约九千年的家犬遗骨。这些犬类早已成为我们祖先生活中的一部分,承担着多样的职责。在先秦时期的文献记载中,犬的形象广泛出现,各司其职,分工清晰。《周礼·秋官》中有所记载,当时便设立了名为“犬人”的官职,该官职的职责是“掌犬牲”,即负责饲养各种用途的犬类。这些犬类包括用于祭祀的“牲犬”、用于狩猎的“猎犬”,还有用于看护的“田犬”。而这“田犬”正是中华田园犬的直接词源祖先,其含义是守护田地和房产的犬只。

在《农业考古》2024年第1期中展示的贾湖遗址出土的狗的全骨架(图片来源)。
《诗经》中的《齐风·卢令》篇,有“卢令令,其人美且仁”之句,生动地刻画了猎人驾驭着黑犬(卢)狩猎时的英姿飒爽。从这一描写中可以看出,在古代生产力相对落后的时期,优秀的猎犬成为了不可或缺的生产辅助工具。
农业文明的进步使得犬类守护的使命日益显著。陶渊明在《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句诗中,以简洁的笔法描绘出一幅宁静美好的乡村风景画,其中犬吠声声,成为了这份宁静的守护者。这种深厚的情感纽带,早已深入到中国文化的各个角落。

汉魏时期文物,绿釉陶立狗(图源:河南博物院)
汉代墓葬中,形态多样的陶犬作为随葬品极为普遍,它们被视作能在阴间继续守护墓主。在充满悲剧色彩的历史故事里,犬象征着忠诚与对家乡的眷恋。据《史记·李斯列传》所载,秦朝的著名宰相李斯在行刑前,曾对着自己的儿子悲切地感叹:“我多么希望能再次与你一起,牵着黄犬,走出上蔡的东门,去追逐狡兔,这难道不是一种奢望吗?”那位曾经在家乡上蔡东门外与爱子携手追逐野兔,享受着简单快乐的丞相,在生命的尾声,那份与子嗣共度的宁静时光,变成了他心中最遥远的憧憬。黄犬的形象,自此成为了文化中一个不朽的象征,它所蕴含的,是对故乡与田园生活的无尽思念。
一方水土一方犬
中华田园犬的所谓“不规范”特征,实际上是其最为珍贵的资产。我国地大物博,地理气候千差万别,这样的自然条件使得各地的田园犬在悠久的历史长河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独特的形态和习性。这些差异共同构筑了一个亟待重新发现和重视的本土遗传资源库。

《十骏犬图》中的细犬画像(图源:网络)
华北平原辽阔无垠,是河北细犬的摇篮之地。这种细犬,作为我国历史悠久的视觉猎犬,体态修长,轮廓流畅,其流线型的身体构造专为追求极致速度而设计。往昔,它们曾是皇室贵族狩猎时的得力助手,在众多古代画作中,我们能够欣赏到它们矫健的身影。此外,一些神话故事也提到,传说中的哮天犬,其原型正是细犬。《西游记》中记载:“孙悟空被二郎神的猎犬追逐,一口咬中了他的腿弯,随后又被绊倒在地。”

上为下司犬(图源:中国日报网)
位于我国贵州东南部的地区,栖息着一种非常罕见的本土犬种——下司犬。这种犬因主要产于麻江县的下司镇而得名,是我国独有的世界级猎犬类型。下司犬的外形颇为特别,脸部及嘴部的毛发既短又硬,给人一种“白胡子老头”的印象,它们嗅觉敏锐,耐力出众,被当地的苗族人民亲切地称为“追山犬”,堪称山地狩猎的理想伴侣。

常见的“大黄”“大黑”等都属于中华田园犬(图源:信息时报)
除了那些特征显著的地方犬种,我国各地还孕育着众多值得关注的本土犬种。比如,山东的莱州红犬,这种犬种体型庞大,以它那鲜艳的红褐色毛发和雄伟的身躯而闻名。四川的青川犬,以及江浙地区统称为“柴狗”的本地犬种,等等。各地独有的犬种,源于特定的地域和文化背景,它们具备独特的遗传特征,并且对所在地区的自然环境具有极高的适应能力。
从城市禁区到文化回归
在繁华的都市中,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犬只的管理方式也经历了从粗放向精细化的转变。然而,在这一进程中,中华田园犬因其“不规范”的体型和性格特征,成为了它们融入城市生活的最大难题。由于它们没有统一的体型和性格标准,导致它们在管理者看来,性格显得难以捉摸,充满了“不确定性”。故而,诸多城市在拟定禁止饲养犬类的名单之际,往往将“中华田园犬”以及“土狗(杂交犬)”这一规模庞大的犬种群体,与比特犬、藏獒等广为人知的凶猛犬种相提并论,一同纳入了禁止饲养的范畴。
然而,近期情况有所改变。众多城市开始重新考虑这份禁止饲养的名单,并将中华田园犬从其中剔除。这一连串的“解除禁令”举措,彰显了城市治理观念的显著提升。
取消“禁养”规定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放养。犬只行为的决定性因素包括主人的饲养方法、训练技巧和责任感。对于喜爱狗狗的人来说,一旦中华田园犬获得合法地位,他们将有更多的选择,但同时也需要承担更重的责任。不论饲养哪种犬种,都应坚持文明养犬的原则,这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图源:石景山区创城办)
唯有当每位犬主都能遵循法律规范养犬,采用科学方法进行饲养,耐心细致地训练犬只,并始终如一地承担责任,方能从根本上消除公众对犬类的恐惧和误解,让这些守护我国田野数千年之久的忠实伙伴得以自信地融入现代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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