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里巴巴，他参与了众多项目：负责淘宝和天猫的界面体验设计、打造旺铺模板管理系统、参与双11活动的营销方案设计、开发智能设计平台“鹿班”、推动阿里巴巴普惠体的发展、创立设计公益平台、组织U设计周活动、出席D20峰会，并且与2022年北京冬奥会火炬“飞扬”的设计也紧密相连。

想到这些，他内心暴雨如注。

此人名为杨光，别称青云，担任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副总裁一职，同时亦是阿里巴巴设计委员会的理事长。

他对设计抱有深沉的热爱，这种情感贯穿了他的一生，直至生命的尽头，他坚信自己本质上是位设计师。近两年来，人们最常向他提出的问题是：“人工智能是否将取代设计师？”

这个问题在今年的D20峰会现场同样引起了广泛关注，随着聚光灯束的闪耀，焦点汇聚到了青云的面前。

他的回答是这样的：“每当技术发生重大变革，设计师们总是在挑战、焦虑、创新和进化的循环中不断周转。然而，我坚信，在AI时代，设计师或许会最先面临挑战，但却将是最后一个被淘汰的群体。”

青云在D20峰会演讲，图片来源：D20峰会

在本文中，我们与“甲子光年”进行了深入交流，共同探讨了设计师与人工智能之间的互动、设计师所应具备的能力结构、设计的根本原则，以及设计师对工作的热情所在。

1.真正的设计师不会被AI取代

关于“人工智能是否能够取代设计师”的议题，我察觉到这一讨论已经持续了超过两年。提及这个话题，你是否感到有些疲倦了呢？

我对讨论这类话题持保留态度，这不仅仅是因为设计领域可能会受到AI的影响，实际上，几乎所有行业都面临着被AI部分取代的风险。

甲子光年：有经历过AI带来的挑战吗？

当AI生成图像的工具刚刚问世之际，我便遭遇了这样的提问：“青云，贵团队今年打算裁减多少员工？”这个问题既直接又显得颇为严峻，尽管它让我感到些许不适，但面对AI带来的挑战，我们确实有必要认真对待。

甲子光年：接连两年D20成为热议焦点，众人纷纷对此话题展开讨论。然而，我认为，若此问题仍旧持续引发热议，则表明该行业尚未被彻底淘汰。

是的，设计师这个职业群体相当庞大，然而并非所有自称为设计师的人真正具备设计师的称号。实际上，其中一部分人仅仅是美工，他们所从事的不过是运用一些技巧进行基础且重复性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注定会被淘汰，这一点毋庸置疑。

设计师若具备丰富的创意，独到的见解和审美观，并对用户需求有着透彻的理解，能够切实解决用户面临的难题，同时能与产业链上下游保持顺畅的交流，那么我坚信，这样的设计师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将难以被其他因素所替代。

甲子光年：作为设计师，你对AI的态度是？

青云：我们要去培养它，跟我们变成更好的协作伙伴。

《太空歌剧院》问世以来，似乎在这两年里，并未有哪件AI设计作品能在公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青云：视觉呈现仅是设计领域的一环。我常常强调，设计师若仅用AI展示技巧，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关注并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对企业和社会具有实质性价值的所在。以电商行业为例，AI设计的目的是提升商品的销售转化率，或是减少商家的运营成本。设计的目的在于解决问题，而非单纯的自我展示。

《太空歌剧院》，图片展示来源于维基百科。

甲子光年：去年D20大会的主题聚焦于“AI时代的设计”，而今年的主题则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个字——“师”。在您的演讲中，您提到这个“师”字有三重含义，分别是设计师的师、老师的师以及百万雄师的师。前两者相对容易理解，但对于第三个“师”字，您是如何解读的呢？

青云：前文所述的两个“师”所指涉的是人类，而此处的“师”则指的是人工智能，同时涉及了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协同合作方式。

今日的设计师不能仅将AI视为传统工具，它理应成为你的得力设计伙伴。这一观点看似易于接受，实则许多设计师难以接受这一转变。他们常认为，一旦使用工具，一切便应听从自己的指挥，然而他们很快会发现，许多工具并不总是那么听话，甚至AI生成的作品在某些方面可能超越了自己的能力。人与AI之间的协作模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甲子光年：提及这一转变，去年我们正研究各种AI工具与工作流程，而今年初，众多Agent已崭露头角，这其中不乏通用Agent和专注于设计领域的Agent。关于这些专注于设计领域的Agent，你又有何见解？

从我的立场出发，Agent不能过于宽泛，它必须能够针对特定领域的问题给出解决方案。以我们进行大促活动的设计为例，这就要求我们具备对业务流程的深刻洞察以及对用户需求的精准把握，而这些知识，是通用型Agent所不具备的。设计工作本质上属于一个细分领域，它所解决的是那些相互独立的垂直问题。因此，对于这些垂直领域的问题，我们应当拥有各式各样的、专注于特定品类的Agent，并且需要收集到各个垂直领域的真实数据。此外，我们必须避免AI擅自添加无关内容，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处理实际问题，而非随意绘制图形。

2.AI时代，设计师能力模型将被重构

甲子光年：在开发者和设计师群体中，AI技术均产生了显著影响。根据今年4月发布的《Figma 2025 AI 报告》所进行的调研，多数开发者对AI工具表现出较高的满意度，比例达到82%，并且有68%的开发者认为AI技术提升了他们的工作效率。然而，设计师的态度相对谨慎，满意度为69%，仅有54%的设计师认为AI技术对工作质量有所提升。这表明，设计师对人工智能工具的喜爱程度相较于开发者有所滞后。在日常交流中，我们经常与这两类人群互动，对此现象，您的看法如何？

设计师与开发者属于截然不同的职业群体。真正的设计师更注重审美与直觉的把握，对于个人表达方式并不特别看重。他们能够通过绘画、雕塑乃至行为艺术等多种途径进行创作，而人工智能仅仅是他们众多表达手段中的一种。开发者与编程紧密相连，编程构成了他们主要的沟通手段，AI Coding的问世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有效提升了工作效率，因此其受欢迎程度也相应增加。

甲子光年：你认为最好的AI设计工具是什么？

青云，堪称顶尖的AI设计辅助工具，其卓越之处并非单纯源于技术的赋予，而是依赖于设计师们的巧妙运用。

设计师实际上并不缺少工具，然而在掌握了众多AI辅助工具之后，我们该如何进行有效协作，AI时代的设计师又需要掌握哪些更为先进的技能呢？这些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深入思考。

甲子光年：AI时代的设计师能力模型应该是怎样的？

过去，设计师的能力构成包括技法、工具运用、审美鉴赏、创意思维、沟通技巧以及好奇心，这一模型宛如一位多面手的“六边形战士”。然而，随着AI时代的到来，设计师的能力模型将面临一场深刻的变革与重塑。

设计师能力模型，图片来源：D20峰会

技法方面，行业对设计师的技艺要求似乎有所降低，这主要是因为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已基本能够承担起大规模重复性设计工作的任务。

工具至关重要。它能够帮助你迅速掌握和学习新技术，实现跨领域的知识整合。这种能力直接影响到你的生产效率，进而反映出你作为设计师的经济价值。

审美方面同样关键，它不仅关乎于培育更具个性化特征的风格模型，还涉及对AI生成结果进行评估的能力。AI本身不具备创造审美的能力，它只能通过学习来掌握审美。

创意、沟通以及好奇心，这些特质在AI时代对于设计师而言同样至关重要。

甲子光年：D20每年都会吸引众多高校教师与学子，若我有幸担任某所高校设计学院的院长，我计划开设一系列课程，并探讨如何有效培育人才。

若我担任院长一职，首要举措便是开设思维训练课程，旨在教授学生思考的方式、问题的界定以及问题的解决策略；继之，将引入社会科学课程，引领学生们探索并洞悉世界的奥秘；最终，将开设技法课程，但并非单纯的技法传授，而是将技法课程与前述两类课程相融合。

甲子光年：现在设计人才存在脱节的现象吗？

在某种程度上，每当技术发生重大变革，人才市场的需求与供给之间往往会出现不匹配的现象；然而，这恰恰成为了产学研合作重新定义新型人才的历史性契机。

甲子光年：在人才方面，有什么计划吗？

我们最新发布的《D20宣言》是在D20院长闭门圆桌会议中形成的三大共识及一项倡议的基础上诞生的，由Alibaba Design牵头并持续推动的一项关键举措。我们与相关部门、教育机构以及生态企业携手合作，共同展望并深入讨论了人工智能人才培养的相关议题，内容涉及人才评价标准、教育培训课程、生态平台构建、技术应用转化以及创新研究等五大关键领域。

《D20宣言》，图片来源：D20峰会

二十多个来自全球的设计学院院长以及阿里巴巴的设计团队成员，其照片来源于D20峰会。

3.设计的第一性原理就是理解用户

甲子光年：您不仅担任了阿里巴巴设计委员会的理事长一职，同时亦身兼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的副总裁，在推动企业出海及全球化发展的战略中，您在设计领域所秉持的首要原则又是什么呢？

青云：设计的第一性原理就是理解用户。

以杭州某位设计师为例，他该如何迅速了解欧洲某国用户所偏好的事物。

为了攻克这一难题，我们于去年推出了一个新平台——U-sight，目前该平台仅限于内部使用。在U-sight中，汇集了多个团队的研究报告、操作规范、成功案例以及竞品分析等宝贵资源，借助系统化的知识管理和智能搜索功能，实现了跨部门经验的共享和共同创造。在我们公司内部，U-sight这款工具能助力我们迅速推进用户调研工作，同时让设计师们深入洞察目标区域用户的偏好，有效避免潜在风险。

U-sight简介，图片来源：「甲子光年」拍摄

甲子光年：这里的数据积累了多少年？

青云平台积累了长达十几年的数据资源。这些数据形式多样，无论是进行数据清洗还是标注，都需投入大量劳动。展望未来，我们将陆续导入更多音频、视频、报告以及图文资料。借助多模态AI技术，我们有望实现高效的数据检索。

甲子光年：阿里的国际业务已覆盖全球众多市场，这些市场各具特色，差异显著。在打造品牌形象时，我们面临着一个挑战：如何在确保品牌形象全球一致性的同时，又能深入满足各地用户在习惯和文化需求上的个性化需求？

阿里在全球化的布局中，并未局限于单一品牌的发展路径，而是采取了多元化的品牌战略。在东南亚市场，我们有Lazada；在欧洲地区，Miravia成为我们的代表；此外，还有AliExpress（速卖通）的国家站点等。

若为各国及地区定制独立设计方案，设计费用将大幅上升，而后续的维护费用更是居高不下；反之，若采用统一的设计方案适用于全球各地，用户的使用体验则会不尽如人意。这一矛盾正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

甲子光年：这个矛盾通过AI能解决吗？

青云：虽然不能断言必定能找到解决方案，但人工智能技术无疑是一种可行的途径。在AliExpress，我们采取的策略是“一个框架，多种外观”，将所有产品进行模块化处理。以“黑色星期五”大型促销活动为例，北美正值冬季，而南美则是夏季，我们能够利用AI技术迅速生成相应的宣传材料。

甲子光年：是通过U-sight解决吗？

青云：U-sight主要针对的是用户需求的理解，而非涉及具体操作设计的难题。

甲子光年：U-sight和AI设计类工具之间还没有打通？

青云尚未提供从用户需求洞察、数据分析和决策制定，直至最终设计呈现的全方位解决方案。在设计的专业领域内，至今尚无任何智能代理能够实现从始至终的全面问题解决。

阿里集团在AI设计领域有哪些具体的应用场景？这些应用是否有过详细的数据统计？

以一个例子来说，在去年的九月底，淘天团队对年度庞大的营销设计需求进行了整理，并成功搭建了名为“淘天AI设计师”的人工智能设计平台，该平台现已投入使用。到目前为止，淘宝和天猫这两个电商平台中，有高达52%的营销设计任务是由AI系统独立完成的。此外，团队还在D20峰会上展示了他们的相关经验和取得的成果。

甲子光年：在各个海外市场中，设计作为推动商业发展的关键因素，其作用点是否存在差异？以成熟市场为例，设计可能更倾向于增强品牌附加值和用户忠诚度；反观新兴市场，设计是否更倾向于降低使用难度并构建基础信任呢？

设计师的我必须公正地指出，在若干领域，设计并非商业难题的终极解决之道，而仅仅是起到辅助作用。以苹果、小米等公司为例，设计对消费者的选择具有至关重要的地位。然而，对于互联网企业而言，设计的重要性虽不容忽视，却并非首要条件。在电商领域，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性价比才是消费者体验的最佳体现。”

我们的AI设计工具实际上也极大地助力了众多中小商家，例如，我们开发的“智能设计协作平台”——堆友，已经助力众多中小商家成功承接了众多定制化项目。在此背景下，我们全新推出了“堆友2.0”版本，该版本全面整合了AI设计的四大核心要素，涵盖设计智能体、AI增强编辑器、自主AI应用中心以及资产管理中心。我们特别着重提出“智能设计协作”这一理念，旨在为广大需求者提供帮助，这其中不仅包括商家，更涵盖所有对设计有需求的人群。

堆友直接制作了电商营销海报，其图片素材来源于堆友，而该海报的设计者则是DUI，整体风格平淡无奇。

甲子光年：现在AI商拍也很热，有些出海产品很受欢迎。

青云指出，在电商行业中，人工智能技术如同一把双刃剑。对于AI商拍来说，其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于如何真实地展现商品。商品的实际品质与图片展示应保持高度一致。若出现偏差，将严重影响到用户的购物体验。

4.从生到死，我都认为自己就是个设计师

甲子光年：时下有一种观点认为，在AI时代，学习基础技艺如素描并无实际价值。对于持有这种想法的学生，我们该如何进行有效的说服呢？

在设计领域，我认为不应强迫学生为了功利目的去学习某个领域，相反，应当鼓励他们追随自己的兴趣，因为唯有对所从事之事充满热情，才能将其做到极致。在从事设计工作时，不应带着功利的心态去审视。

甲子光年：若仅输入提示词或复制他人模板便生成作品，那么设计师与作品间的联系是否会随之转变？相较于传统创作方式，设计师是否会对作品持有更少的珍视之情？

若你怀揣对设计的热爱，我坚信你不会这么做。然而，若设计仅仅是你谋生的工具，那么我认为你可能会这么做。

甲子光年：目前，众多非设计背景人士投身于设计领域，对于这一现象，您认为是行业发展的助力，还是可能带来不利影响？

我认为这是件好事，因为社会并不会对个人的职业选择进行限制。此外，在人工智能时代，你会发现专业领域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您并非出自设计专业，却能在设计领域取得如此成就，这是如何实现的呢？

青云：首要因素是机遇。我在阿里巴巴公司成长，正好赶上了电子商务行业的蓬勃发展，这份幸运使我得以免受时代淘汰的厄运。

其次，我始终秉持着执着。自幼年起，我便对美好事物情有独钟，对设计领域充满好奇。即便岁月流转，我仍有涉猎其他领域的机会，然而，从出生到离世，我坚信自己本质上是位设计师。

假如我有机会向二十年前乘坐南行列车的那位朝气蓬勃的青年表达心声，我该告诉他些什么呢？

青云：我会拍拍他说，小杨同志好好干。

甲子光年：在阿里工作20年的体验是？

我在这家公司辛勤耕耘了二十年，心中所怀，唯有对其深深的眷恋。

山野里，

我会点燃一堆篝火，

温暖的、明亮的、不刺眼的篝火；

那是我的希望之火。

路途中，

我在寻找一棵树，

挺拔的、枝繁叶茂的大树；

那是我的生命之树。

天地与我，向死而生，

保持热爱，奔赴山海！

——《天、地、与我》，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