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千年前的时候，有一位身为商朝贵族的人，站在了那宫殿之中，宫殿里的火光正摇曳着，他注视着巫师，看着巫师把那龟甲投掷到炭盆里面，焦裂的纹路在龟甲的甲片之上蔓延开来，他内心十分迫切，急切地想要知道，今年是不是会出现大洪水呢？

这个问题被郑重刻在了甲骨上，和答案一起埋入地下。

商朝的龟甲占卜场景 | 电影《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

至今，三千年后的当下情况，于从殷墟出土的约5.5万件甲骨卜辞之中，有人发觉了隐匿藏匿在其间的规律窍门，在某些特定年代时期时段，有关“是不是会下雨”“是否会不会下大雨”的占卜忽然间猛地变得特别尤其多，多到抵达不正常的程度地步。

烧灼牛的肩胛骨、龟的甲腹板，凭借裂纹来揣测命运，这是那个时期最为高级的预测方式，一般用于询问国家大事以及战争的吉凶。但是在晚商大概200年的时长中，这一占卜体系却反复被用于追问降雨情况。

左边那幅呈现的甲骨文拓片，其铭刻文字可以被翻译为“会出现灾祸的情况吗？” 右边那幅又是另一块甲骨拓片，它左侧的铭刻文字能够被翻译为“这场雨吉祥与否呢？” | 《殷墟甲骨文字合集》。

这种焦虑绝对不是毫无缘由产生的。然而，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殷墟那里，而是有可能在距离非常遥远、远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之上。

太平洋上的异变

时间距离现今大概3300年之前，此时期差不多是临近晚商，甲骨卜辞大量涌现的那个阶段，就在地球另一端的太平洋东岸之处，出现过一回甚是不平常的气候波动。

在秘鲁海岸，古贝壳化石记录呈现出剧变，喜欢凉水的贝类近乎消失，被耐热的种类所取代，这标明那时候当地的海水出现了显著变暖，这种情形与如今我们的“厄尔尼诺”现象相似，然而频率更高，持续时间更长，状况更极端。

在秘鲁，其国内伊卡山谷之处，留存着印加时期的大型贝壳堆。于此，科学家们从这些贝壳里，解读出了太平洋东岸海水的温度所发生的变化，M. Carre所属蒙彼利埃大学。

“厄尔尼诺”这种现象，简单来讲，指的是赤道太平洋区域的海水出现异常变暖的状况。它所带来的影响是面向全球范围的：其一，它能够给太平洋区域的台风赋予更多的能量，致使台风变得更加猛烈；其二，它还会造成中国中部地区出现严重的干旱现象。

三千多年前那场气候波动更为猛烈，带来的影响或许同样深远。

沉积物在日本西南部、韩国沿海以及东亚其他地方，为那段历史留存了风暴经过的踪迹。强风暴来临之际，会将海岸边更粗的砂砾卷入原本较细的沉积层当中，留下和平静年份有所不同的“风暴指纹”。

科学家依据这些指纹，重新构建出往昔几千年台风活动的大概变化情况。其结果表明：距离现今大约3800年前以及3300年前的时候，向北行进的台风活动异常剧烈；距离现今大约2800年前的时候，向西行进的台风格外凶猛。

不难明确的是，这般台风活动的加剧，给那时中国的商王朝，以及古蜀文明带去了灾祸。

在1995年台风季的时候，要有对台风轨迹留意，留意的是，存在着这样一些台风，这些台风有的是直接向着西方推进前行的 ，而另外还有一些台风，是朝着北方方向发生偏转的 | Nilfanion。

大洪水！

南京大学那位名为丁可的气象学家，会同多个学科的同事，统计了中国中原地区以及成都平原的考古遗址数据，从中发现了几个节点，在大约3800年前以及3300年前的时候，中原地区的遗址数量急剧下降，留存下来的遗址也展现出人口萎缩的迹象，大约2800年前，成都平原上的聚落纷纷朝着高处迁移，地层里留下了厚厚的洪水淤泥。

商王朝，一个曾盛极一时的古文明，在某一时期遭遇了洪水的严重打击，古蜀文明，同样是个盛极一时的古文明，在另外不同时期也碰到了洪水严峻冲击。

留意一个细微之处，商王朝时期人口出现萎缩，与之相对应的是北上台风活动增强的那些年份，古蜀国的聚落数量急剧减少，与之对应的是西行台风活动增强的那些年份。

台风增强之时的这几个时间节点，与中国内陆文明遭受灾祸之际的时间节点，极其精准地契合在一起了！

创造了三星堆的古蜀国文明，也曾遭遇过洪水 | Steed

可是这不符合常理，中原处于内陆区域，成都平原也是位于内陆，它们距离最近的海岸线有着数百公里的距离，台风根本没办法直接深入到腹地，那么，具有毁灭性的洪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登陆的台风，如何淹没内陆

答案藏在山脉与风的博弈里。

一旦太平洋之上台风强度有所增强，它们就如同一个巨型抽水装置，会把数量庞大的水蒸气注入东风气流当中。这些台风甚至用不着登陆，仅仅在海面咆哮，便能够改变大范围气流的走向，将异常充足的水汽朝着内陆推送。

先来看，商王朝的都城，它建在了大山脉的东侧，古蜀文明的都城呢，同样也是建在了大山脉的东侧。再看，安阳在太行山东麓，三星堆背靠龙门山脉。然后，水汽一路涌过来，碰到了太行山脉或者龙门山脉，于是被迫沿着山坡抬升。接着，空气爬得越高温度越低。最后，水汽迅速凝结，化作雨水落向山前的平原。

平常之时，这般情形属于好事，农业也因之而受益，然而，当台风将额外的水汽推送过来之际，这些区域便摇身一变，成为了暴雨的靶心。

地形对降水的影响，这是地理高考必考知识点

气象模拟呈现出这样的情况，在极端降雨事件发生之际，针对于强台风情景跟弱台风情景相比较而言，处于中原地区而言，每一天会多出来差不多51毫米的降雨，就成都平原来说，每一天会多出来大概24毫米的降雨。这已然并非是那种“雨大一点”的差异状况了。像这样子连续好多天保持这样的强度，那是完全足以使得河道出现漫溢现象，致使农田遭受水淹，甚至能让城墙被水泡塌的。

但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

比洪水更可怕的

年份被洪水打断，在这些年份之间，商朝人又因另一件事而焦虑，甲骨文里对蝗灾有忧虑，还记载了大量求雨祭祀。

古气候记录证实，当时的中原正经历着漫长的干旱。

三千多年前，太平洋东岸发生的那场类似厄尔尼诺的气候波动，犹如一台失衡的天平，一方面，它有可能给太平洋台风注入更多能量，从而让台风变得更加猛烈，另一方面，它又有可能致使中国中部出现严重干旱。

这表明，商朝人所面临的情形，极有可能并非仅仅是洪水灾害，而是一种更为残忍的“旱涝交替”状况：平常干旱程度严重，庄稼收成欠佳，蝗虫泛滥成灾；等到雨真正降临之际，又或许会骤然暴雨如注，洪水汹涌而来。

虫子，从来都没有被真正战胜过！| 电影《三体》海报

这种模式，跟玛雅文明衰落时期所遭遇的气候困境，有着惊人的相似。对于依赖农业，且人口高度集中的早期王朝而言，这几乎是，一记接一记的重拳。

一个王朝的崩塌

黄河流域向来是早期文明极为密集的核心地带，人口汇聚，农业对季节以及水利有着高度的依赖，并且聚落常常分布于河流的近旁。降雨过少，庄稼无法生长；降雨过猛，河道又难以承受。农田遭受破坏，粮食产量降低，人口向外迁移，社会压力层层递增，不断加大。

灾难，从来不是仅仅冲垮堤坝，它会顺着粮仓，顺着道路，顺着税赋，顺着权力结构，一路奔进一个文明的心脏。

这一段，气候灾害最为剧烈的时期，恰恰对应着，一个所有中国人都熟知的，历史节点：商周交替之时。

《武王伐纣》连环画

我们自幼读到的故事，是武王去讨伐纣王，是那场牧野发生的战争，是君王因暴虐而失去天下。然而历史从来不是凭借单纯一个原因就能够解释清楚的。商朝处于晚期时的根基，很可能早就已经被持续不断的气候灾难给掏空了。致使人口出现减少，农业走向崩溃，社会陷入动荡不安。在这样一种背景状况之下，商王朝的覆灭或许不单单只是一个关于昏君的故事，更是人类与气候进行漫长博弈最终失败的结果。

处于甲骨卜辞之中的焦虑，历经考古遗址的兴衰变迁，关乎东亚沿海的风暴沉积物情况，涉及秘鲁贝壳的物种更替现象。这几条全然不同的证据线索，跨越了长达三千年的时间跨度，还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空间范围，最终汇聚收束成为了同一个故事。

然而，这个故事没有终结在三千年前。

警报尚未解除

几笔弯弯曲曲的横线，构成了甲骨文里“灾”字的写法，这恰是滔滔洪水的一种具象缩影，时至今日，洪水依旧是中国最为致命、经济损失也最为严重的气象灾害之一，更为关键的是，那套能够把台风影响从沿海传递至内陆的机制，直至今日仍在持续运转。

尽管是当前的气候模型所做出的预测，哪怕是处于中等排放情景里边，一直到本世纪末的时候，台风也存在着有可能会变得更强的情况。三千年前产生的那个故事对我们起到了提醒的作用，强台风并非一定得亲自登陆，然而也能够对内陆造成严重的创伤。并且内陆地区用来应对极端降雨以及洪水的设施，通常是相对比较欠缺的。

三千年之前的时候，商朝人没办法去理解灾难背后所蕴含的气候逻辑，仅仅能够一回回地把甲骨投入到火中，在那些裂纹当中查找启示。三千年之后的现今，我们已然能够从那些裂纹的背后解读出故事完整的面貌：在距离半个地球之外变暖的海水，在遥远海岸线以外增强的台风，在山前突然加剧的暴雨，以及一个王朝在旱与涝之间渐渐变得脆弱的命运。

剩下的问题是：现在，我们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