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领域，AI大模型最好的落地场景是什么？

当前，在影像检查、病理分析以及具备诊疗功能的“智能医生”等领域，AI企业正努力实现医院各区域的全面覆盖。在这些领域里，AI在心理健康方面的应用尤为引人注目。

确实，人工智能具有转变为“低成本心理咨询师”的巨大潜能。心理咨询的关键要素是倾听与同理心，而这正是生成式AI所擅长的模仿与学习技能。此外，它能够全天候不间断地提供服务，毫无倦意，在积累了大量案例学习经验后，它提供的建议甚至可能超越某些初级咨询师。

在市场层面，今年二月，行业领先的互联网心理健康平台“好心情”成功吸引了数亿元的新一轮投资，并宣布将致力于AI心理陪伴机器人的研发工作；与此同时，诸如西湖心辰、镜象科技等新兴的AI心理健康企业也开始崭露头角，它们有的专注于泛情感领域的“AI陪伴”服务，有的则在探索如何将AI技术与实际的临床需求相结合。

在炽热的氛围里，AI是否已经准备好承担起人类情感的寄托？它是否能够取代人类进行专业的心理健康风险评估与决策？

AI“心理医生”： 更适合疏导情绪，而非处理“重症”

大型人工智能模型在处理对话时表现出色，而心理医生在这方面同样技艺高超。恰好，这两者的结合显得格外自然合理。

实际上，在上世纪初期，就有学者尝试运用计算机进行心理咨询服务。随后，伴随着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的进步，心理健康领域的人机交互研究始终是热门话题。然而，由于技术水平的限制，那个阶段的机器反馈通常显得机械且缺乏灵活性，难以真正满足人们的情感需求。

在AI盛行的当下，若一个AI系统经过广泛的心理学科知识与实际案例的对话训练，并且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从理论上讲，它是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

在这一轮AI与心理健康相结合的热潮中，互联网巨头企业扮演了至关重要的引领角色。以京东健康为例，其推出的“聊愈小宇宙”便是基于“京医千询”医疗大模型所打造，而阿里云则推出了专注于情感陪伴的细分领域模型“通义星尘”，这两者均体现了大企业亲自涉足这一领域的典范。

另一部分企业，诸如百度和字节跳动，已通过投资方式涉足AI与心理健康相结合的领域。以百度为例，在2023年，该公司对专注于AI情感陪伴产品开发的西湖心辰进行了投资；该公司的“西湖大模型”已经为近千万的终端用户提供了服务。

这些大型模型产品以高情商为核心特点，具备“陪伴对话”和“情绪辅导”的功能，构成了当前市场上AI与心理健康相结合产品的主流开发理念。

在当前社会压力日益加大的背景下，抑郁、焦虑等心理健康问题逐渐增多，公众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关注度也在不断提升。然而，具备成熟技术和专业素养的心理医生却仍然十分紧缺。

在医院内部，心理科并非那些投入巨额资金建设的重点科室之一，特别是在基层医疗机构，有些医院甚至未能设立专门的精神心理科室。若需院外寻求心理咨询，则会遭遇费用高昂、专业水平不一等诸多困扰。

吕伟现担任温州医科大学附属康宁医院的副院长以及精神科主任医师。在早年，前来他门诊的患者数量并不多，而且其中超过九成是患有重型精神类疾病的患者，“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那些又哭又闹、又喊又叫的患者”。

这几年来，他观察到就医人数明显增多，尤其是普通临床心理科的门诊量逐渐超过了严重精神障碍门诊。焦虑、抑郁、失眠等问题成为了主流。在这些患者中，大多数人的状况并未达到疾病程度，他们只是遭遇了情绪困扰，不知向何人寻求帮助，最终只能向医生寻求援助。

这一部分“轻症”，恰恰是能够交给AI来“分流”处理的。

今年三月，《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了一项研究，该研究揭示了达特茅斯学院研究团队所研发的AI心理干预机器人Therabot在辅助治疗抑郁症方面所具有的巨大潜力。

该试验纳入了210名患有重度抑郁、焦虑等症的患者，经过与Therabot进行为期4周、平均每次约6小时（相当于8次传统心理咨询治疗）的交流互动，结果显示，抑郁症患者的症状平均降低了51%，而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的症状平均降低了31%。后续的问卷调查显示，参与者与Therabot建立的信任程度与人类治疗师相当。

研究团队明确指出，他们研发此款人工智能产品的初衷，并非是意图替代医生或心理咨询师的角色，而是旨在“弥补空白”，为广大民众提供心理健康问题的解决方案。

这一思路，与国内的开发者们不谋而合。

目前，AI与心理咨询的结合产品多数仍处于初级阶段，即便是一些标榜具备“高情商”的AI大型模型产品，其聊天功能也较为局限，“AI风格”较为明显。一些长期使用AI进行心理咨询的用户指出，AI的“策略”十分明显，它通常先进行情绪安抚，接着表达理解，并以“我理解你”的语气给出建议。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学习材料存在局限。在传统的心理咨询过程中，咨询的时间和步骤通常是固定的，咨询师会逐步引导来访者表达他们的困扰。然而，在AI的对话环境中，用户掌握了主动权，关于聊天的内容、时长以及方式都难以掌控，这实际上是对既有心理咨询模式的一种颠覆。如果继续使用传统的心理咨询案例和数据来训练AI，可能难以使其在应对各种情况时游刃有余。

除此之外，由于伦理道德和医患责任划分等方面的制约，专注于满足广泛情感需求的AI产品在深入严肃医疗和诊疗领域方面也面临着诸多挑战。有位心理咨询师分享了一个实例，她发现AI未能察觉到用户言语中隐含的自杀暗示，甚至错误地“激励”了用户去采取行动，鼓动他们“勇敢做自己”。

在专业的医疗机构内，心理科与精神科“通常保持着紧密的协作关系”。面对此类风险，患者可直接被推荐至精神科接受评估，以判断是否存在自身安全风险，以及是否需要药物治疗。然而，在AI系统中，由于缺乏有效的后续衔接机制，它永远无法达到像心理医生那样的专业水平。

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简易的情绪释放途径，仅是提供一个平台来倾诉内心所想，如此便已足够，这位心理咨询师如是说道。

做效率工具，可筛查、可辅助康复治疗

除了“性能”这一关键因素外，困扰“AI陪聊”产品的另一难题可能涉及商业化层面。与众多旨在直接面向消费者收费的产品相似，尽管这类产品在情感陪伴方面的潜在用户基数相当庞大，然而，它们却面临着难以形成稳定的付费意愿和规模效应的挑战。

在AI技术推动下，此轮产品问世前，互联网技术进步、资本运作、新冠疫情等多重外部因素共同作用下，心理健康领域在近年曾迎来投资热潮，催生出了若干成熟的企业和产品形态，诸如专注于网络心理辅导的简单心理、壹点灵、易心理等平台型企业，还有将精神心理健康与互联网医疗相结合的模式，例如好心情、昭阳医生等。

在这一阶段，企业的商业化进程依然紧密地与药品和医疗服务相结合。对于直接针对消费者端的“线上咨询服务”，实现盈利并不简单，有时甚至需要投入资金。

鉴于“陪伴聊天”的成效并不显著，目前来看，AI与心理健康相结合的产品或许也难以逃脱这一规律。有位暂时未涉足面向消费者产品的企业人士，甚至以比喻的方式表达了他的观点：“只有当孩子们能够持续不断地与AI进行交流时，付费订阅服务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现在的开发者普遍认为，必须精准锁定一个细致入微的应用场景，例如针对“整个医疗诊疗流程中某一特定环节的效率提升或减少重复性工作”，从而使产品具备更高的实用价值。

一位专注于脑疾病数字化产品研发的企业代表指出，他们研发了一款专门针对认知障碍患者的智能助手，其主要功能是提供相应的认知训练。与正常人群相比，与认知障碍人群的交流通常较为简单且模式化，这类过去由人工完成、技术要求并不高的训练任务，由人工智能来承担则更为适宜，“因为人工智能不会失去耐心”。

此外，针对需求更为明确的B端或G端市场，探索具体的实施场景，亦是一条相对顺畅的发展途径。

百度投资的另一家专注于AI心理诊疗的企业名为镜象科技。在业务模式上，镜象科技的产品线涵盖了心理健康领域的筛查、诊断以及干预等各个环节，主要面向学校、政府部门、企业以及公共机构等B端客户，提供专业级别的心理健康服务解决方案。到了2024年底，镜象科技已经为国内超过200所学校提供了心理健康筛查服务。

与从零开始创立的企业不同，一些互联网巨头通过整合AI心理健康服务与既有的医疗业务，或许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以京东健康为例，药品销售构成了其健康业务板块的核心内容。《健闻咨询》所属的医疗专业媒体指出，“聊愈小宇宙”尽管提供免费服务，却具备与药品销售业务相连接的功能，亦能将入驻京东健康心理服务中心的实体机构吸引过来。此外，大约有百分之一的用户会从AI陪聊服务转向线上服务。

有部分从业者指出，与那些历经多年发展、模式已经相对成熟的在线心理咨询服务平台或互联网医疗企业相比，目前专注于AI与心理健康产品开发的企业还处于起步阶段。尽管这些企业在整体上发展速度较快，但尚未有哪家企业脱颖而出，成为行业领军者，也难以确切预测哪一类企业能够成为行业翘楚。

在这场尚未有定局的赛跑中，谁会领先，又将跑向何方？

企业Mapping

京东健康在2024年将依托自主研发的“京医千询”医疗大模型，全新推出名为“聊愈小宇宙”的AI心理陪伴服务。该服务能够为用户提供实时的心理咨询、心理测评工具，以及由专业专家录制的心理健康教育课程。用户可以通过在京东APP中进行搜索并跳转，或者通过独立的微信小程序来访问这些服务。

阿里云旗下设有专注于情感陪伴的细分领域模型“通义星尘”，该模型基于通义千问大模型构建而成，并在2023年的云栖大会上作为阿里云发布的八大行业模型之一亮相。此模型支持用户自定义人物设定和角色定制，同时涵盖了侦探推理、情感倾诉、职场辅导、恋爱陪伴等多种实用应用场景。

成立于2015年的好心情，是国内心理健康领域互联网医疗的佼佼者。近期，公司成功吸引了徐州产投、中信医疗基金等机构的投资，完成了一轮数亿元的融资。这笔资金将主要用于AI心理陪伴机器人和AI诊断技术的研发和创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之前的融资中，字节跳动也是我们的重要投资伙伴之一。

西湖心辰，由前谷歌AI科学家蓝振忠于2021年所创，自主研发了通用大模型“西湖大模型”，并以此为基础，成功推出了涵盖心理健康、情感陪伴、内容创作等多个领域的产品。该公司现已为百家以上的B端企业客户提供服务，同时吸引了近千万的C端用户。在投资方面，西湖心辰得到了汤姆猫、蓝驰创投、凯泰资本以及百度风投等机构的青睐和支持。

镜象科技致力于心理健康领域的“健康筛查、管理、治疗”全链条服务体系建设，已研发出近20款相关产品。该公司作为一家能够提供全面闭环服务的AI心理诊疗企业，于2024年年底成功完成了Pre-A轮融资。此次融资的投资方阵容强大，其中包括了百度和分寸资本。

自2019年起，领本AI进入AI与心理健康相结合的领域，成功推出了面向青少年心理健康及情感识别的Emo GPT大模型。该公司专注于校园环境，已在全国23个省份的超过1万所学校提供服务，平均每天处理超过3万次咨询。目前，公司已成功完成了超过千万元的Pre-A轮融资。

心纪源的核心产品是主打AI陪伴的互动产品“林间聊愈室”，该产品以AI卡通动物形象充当“聊愈师”的角色。用户可选择文字或语音形式，与这些AI动物聊愈师展开对话，获取建议或享受情感上的陪伴。

心跃智能，成立于2024年，专注于为心理健康领域的专业人士提供AI辅助软件服务。该软件平台集成了“AI工具+客户管理”功能，涵盖了接待来访者时的心理评估、会谈内容的总结以及咨询师个人专业能力的提升等方面。同年8月，心跃智能成功获得了数百万元的种子轮融资。